悉尼日托中心员工虐童案宣判：12年监禁，受害家庭痛斥“双重生活”

Tom走向年幼儿子的卧室，想对照托儿所工作者虐童录像中的衣物，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然而，衣物匹配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现实。

David James于周四被判处12年监禁，7年内不得假释。Michael Howard

“这种打击几乎令人难以承受，所以你会本能地想把它从脑海中屏蔽掉，”Tom说，“当时有一种强烈的意愿，希望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什么大事。”

在警方披露他们如何抓获施虐者、悉尼托儿所工作者David William James的过程中，Tom向《悉尼先驱晨报》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这名27岁的男子因涉及九名儿童的性犯罪，于周四被判处12年监禁，7年内不得假释。

托儿所工作者如何用威胁引诱儿童

警探开始揭露James的恶行时，Tom得知了令人心碎的真相。

在一次托儿所轮班期间，这名工作者曾让Tom的儿子去玩泥巴，随后又要求他到员工卫生间清洗。

“你要是不进来，你妈妈会对你非常生气。”

这个七岁的孩子告诉他，他知道那块区域是孩子们不能去的，但在受到威胁后还是服从了。就在水槽区域，男孩遭到了虐待并被拍摄下来。

Tom曾与James有过一面之缘，形容他害羞、回避眼神接触，怎么也无法想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当澳洲联邦警察（AFP）联系他和前妻，确认儿子正是受害者之后，难以置信最终化作了绝望与愤世嫉俗。

“这让我对世界不再那么天真了，”Tom说，“这件事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工作，我去做了心理咨询。我审视了我们周遭的现实，对人的信任感也大幅降低了。”

起初，只要有人问起发生了什么，他的儿子就会生气；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向母亲敞开心扉，说自己想让“James先生死掉”。这对父母就这样在协助警方将掠食者绳之以法、与保护儿子远离二次伤害之间艰难求取平衡。

追捕“Remy”

James最初进入警方视线，源于他在暗网上使用的化名“Remy”。

Remy总是在悉尼时间晚上9点半到凌晨2点之间，在他最喜欢的暗网论坛发帖，那里的用户分享儿童照片与变态幻想。

从活动时间推断，这名恋童癖者很可能身处澳洲，但关于其真实身份的线索寥寥无几——尽管是论坛活跃成员，Remy却从未暴露过自己。

警方获得的CCTV录像显示，有虐待行为的托儿所工作者David James（最右）出现在Chatswood。新州警方

局面在2024年9月出现转机：Remy发布了六张小男孩的照片，其中一张里，一个穿蓝色衬衫和短裤的男孩正骑在父亲肩上，身处人群之中。

昆州警方“Whiskey Beau行动组”从这张单张图片中提取出Remy的元数据，并将信息转交给澳洲联邦警察。警方由此锁定了具体时间地点：2024年9月13日下午5点13分，Chatswood Mall举办的Matsuri日本节。

节日录像中一片色彩缤纷、热闹非凡：官员在红白灯笼下交谈，家人们浏览着和服，向街头小贩购买拉面，孩子们忙着折纸游戏。

联邦银行外部监控拍下的颗粒状画面里，一个穿蓝橙色衬衫的男孩骑在一名男子肩上出现在镜头中。他们身后，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独行者扭头回望，从口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随后朝火车站方向消失在画面外。

片刻之后，这名男子在第二个摄像头下现身，走进Orchard Hotel买了一杯啤酒，并用银行卡付款。

James在Orchard Tavern的监控录像。新州警方

第二天，警探来到Artarmon一栋气派的砖砌联邦式小屋，进入了James童年时期的卧室。

James出身于一个收养他的富裕家庭，曾就读于著名私立学校Knox，还接受过警察培训，但毕业后不久便离开了警队。面对突然登门的持枪佩徽警员，他显得出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并未受到太大困扰。

他采取不合作态度，拒绝向调查人员提供设备密码。

根据相关罪名，拒绝提供数字访问密码最高可判两年监禁——但对于一旦手机内容曝光就可能面临数十年刑期的人来说，这笔账很容易算清楚。

James唯一的希望，是澳洲联邦警察“Arctile行动组”的警探永远无法看到他在托儿所卫生间拍下的九名儿童的照片和视频——那些他站在孩子们身后实施恶行的画面。

James后来在法庭上承认，利用自己看护下的儿童制作虐待材料、供恋童癖同伴取乐，是一种“极其恶劣的背叛”。

与时间赛跑，拒不交出密码

即便被戴上手铐带离家中，James仍相信自己能躲过严重的牢狱之灾。

“他躲在暗网的匿名面纱之后逍遥法外了一段时间，”一名调查人员说。

一张早期关于David James的法庭素描。Rocco Fazzari

五天后，法庭批准James保释，此时他仍只面临一项拒绝交出密码的指控。

调查陷入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要么破解James的手机，要么找到能证明他就是Remy的决定性证据。“我们不希望他再次逍遥法外，”一名调查人员说，“有儿童正处于直接风险中，这才是关键。”

James的加密措施没能撑过那个月。10月10日，他的手机在AFP数字取证实验室内被解锁，里面存有22张图片和视频，内容涉及五到八岁的受害儿童。

警方再次将其逮捕，这次追加了更严厉的指控：四项利用14岁以下儿童制作虐待材料罪，三项为制作虐待材料而与儿童发生性行为并拍摄罪，以及四项制作或持有儿童虐待材料罪。

“我们甚至不需要你的密码，”警方告诉他。

但这只是Arctile行动最艰难篇章的开始。James在托儿所当班期间录制了这些儿童，和Tom的儿子一样，部分内容是在孩子们“不得进入”的区域拍摄的。

由于影像中从未出现受害者面孔，AFP受害者识别小组花费数月时间，逐一分析瓷砖图案、小便池形状、厕所布局、儿童内衣花色以及鞋子款式，试图缩小拍摄地点范围。James曾以临时工身份在58个托儿中心工作过，能接触到数百名儿童。

受害者识别小组的工作不仅能让处于危险中的儿童及时脱离施虐者，还能让调查人员直接联系到受害家庭，而不必惊动James曾工作过的每一所中心的所有家长。

David James在2017年Knox Grammar学校年鉴上的条目。

这种方式将创伤信息的扩散范围控制在直接受影响的家庭内，警探能带着心理专家一同上门，也避免了案件因广大学校社区的恐慌而受到干扰。

《先驱晨报》记者在James首次因虐童指控出庭时恰好在场，出于对受害者的保护，选择不对其身份禁止公开的命令提出异议，直到所有受害者身份被逐一确认。

受害者识别小组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从影像细节中辨认出全部九名儿童，他们的身份最终得到了像Tom这样心急如焚的家长的确认。一些家长告诉法庭,James摧毁了他们的安全感和对他人的信任。

周四，James面无表情地听完判决——他至少将被关押到2031年，其中包含已被羁押的时间。

法官Guy Newton在判决中谴责了他滥用信任和权威以满足性欲的行为。

“[他]在社区中是一个亲社会的年轻人，曾积极追求警察职业,与人相处融洽、自信满满，”法官说，“然而私下里，[他]却怀有变态的性趣……James过着双重生活。”

尽管Tom和所有受害家庭一样，将为这场不可饶恕的背叛背负终身，但他对James的判决结果感到满意。

系统漏洞仍未补上

Tom说，他最大的失望在于托儿机构与州政府监管系统之间的脱节。James曾因多次收到投诉，被Primary OSHCare母公司Junior Adventures Group旗下的中心解雇,然而由于他的“儿童工作核查”未受影响，他仍能通过招聘公司Randstad继续获得临时工作机会。

他希望近期针对该系统的大规模改革能带来改善,包括建立一个全新的全国幼教工作者注册系统，集中管理所有托儿中心和校外时间（OOSH）看护中心员工的审查许可、资质、培训和执法记录。不过他仍担心，像James这样的人会继续在捉襟见肘的系统中找到漏洞。

“我曾经非常信任这个系统，但它其实支离破碎，”Tom说，“不过他们最终能抓到这个人，也说明我们现行的一些制度确实在起作用。”

Tom为化名。

任何需要帮助的人可联系1800 RESPECT（1800 737 732）、全国性虐待和补救支持服务（1800 211 028）、Lifeline（13 11 14）和儿童帮助热线（1800 55 1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