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人迷上廉价货，每年56件新衣的代价

先坦白说，我并不是站在一尘不染的“胶囊衣橱”道德高地上写这篇文章。我也会深夜刷网购，看到Instagram上的陌生人穿得好看，就忍不住把几件东西放进购物车。包裹到手时，里面是5件快时尚垃圾，夹杂着一件意外的真货——那件我至今还在穿。

这正是快时尚最容易让人上钩的地方。问题不在于每一件快时尚产品都一文不值，而在于整套商业模式鼓励消费者为了一件真正喜欢的衣物，先买下10件。久而久之，我们把这种做法当成衣橱新常态；事实上，它根本不该成为常态。

中国电商巨头Temu和Shein与Amazon一起，正主导澳洲电商市场。——Bloomberg

法国议会已通过一项法律，向Shein、Temu等超快时尚电商零售商按件收取25欧分至6欧元的费用（折合41澳分至9.80澳元），到2030年升至10欧元。法律还全面禁止这些公司投放广告，包括借助网红宣传。在我看来，这至少说明法国政府真正审视了这种商业模式，以及它造成的填埋、污染和环境问题，并决定开始遏制它。

法国的方案也不完美——它很方便地放过了Zara和H&M等欧洲品牌——但至少真的采取了行动。相比之下，澳洲这边只有一个意见箱。

澳洲人平均每年添置约56件新衣，每件平均13澳元。这让澳洲的人均服装、鞋履和手袋消费量超过美国，居全球之首。说实话，这让我很难堪。低价让人上瘾，也把我们一步步推进了垃圾环绕的世界；垃圾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我们都清楚。

澳洲自2024年7月起有了Seamless——一项“责任计划”，参与品牌自愿为每件投放市场的新衣物支付4澳分。我认为它的初衷不坏，但约束力很弱。征费没有计划由消费者承担，听起来似乎很有道德感，实际却意味着成本信号无法触达那些冲动式过度购买快时尚产品的人。就连该计划研究报告的作者也表示，4澳分远远不足以改变品牌行为，每件衣物的费用至少应提高到50澳分。

我写时尚以及时尚在流行文化中的位置已经超过25年，写过时装秀、红毯、事业成功与退场的故事，也写过裙摆长度或话题标签如何定义一个时代。因此我认为，时尚也需要以健康、对社会有益的评论加以平衡。每次快时尚引发激烈争论时，人们常把焦点放在消费者是否鲁莽、肤浅，却忽略了一个更现实的原因：生活成本的现实正切切实实影响着人们的生活。

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在内，根本负担不起让自己或孩子穿上做工精良、面料漂亮的衣服。谁不想呢？奢侈品市场确实美好，令人向往，但从经济上说，那不是大多数人的生活。一件上衣只要13澳元时，账一算就明白了，尤其是在工资涨幅追不上房租和食品杂货开支的情况下。

我有一件做工精良的衣服，已经穿了5年、10年甚至20年。按每次穿着计算，它的成本更低，制造的填埋垃圾更少，也比10件每件13澳元、洗两次就起球的衣服更耐穿。这套道理在消费文化建立于Instagram和TikTok的曝光、每个人的钱袋都吃紧时，很难说服人；但每件4澳分的征费不可能教会任何人这个道理。

每年有超过20万吨衣物进入澳洲填埋场，相当于近四座悉尼海港大桥。我曾把在Depop或Vinted上转卖、或把衣物捐出去，当成清理杂物的出口，如今却不再这样想。快时尚可能占慈善捐赠总量的30%，但被捐出的物品中有14%最终进入填埋场。原因在于，其中许多衣物从未被设计成能够经受第二段使用寿命，更谈不上被“重新珍爱”。

围绕购买廉价衣物的道德恐慌早已持续多年，但一项小小的征费不可能解决全部问题。法国至少已经把矛头对准实际的商业模式；澳洲或许也该多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