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女足球员患罕见病被医院误诊,自费赴澳手术求生
曾经在球场上飞奔、拿美国大学奖学金的女足球员,最后连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更离谱的是,医生跟她说:“你就是不想吃。”
新西兰Rachel Weatherley就医的故事,曲折又让人心痛。
从球场到病床
Rachel Weatherley来自Whakatane,从小痴迷足球。
“我从小学起就一直踢球,每天都是足球、足球。”
2021年,她如愿签约美国New Jersey的Felician University校队,开始了留学生涯。

但第二个学期,事情开始不对劲。她经常恶心、呕吐,吃不下东西。

美国医生说是胃部感染,吃了抗生素没用。
随后说是胃炎,吃药也没用。
疫情封关,父母无法飞过去看她,她只能放弃美国的一切,飞回新西兰。
“她状态很差。抱她起来就像抱一个布娃娃,”父亲Pete Weatherley回忆。“她回家了,你可以抱着她,但就是治不好她。”
接下来的几年,Rachel的诊断像走马灯一样换了一个又一个:克罗恩病?排除。神经性厌食症?心理医生评估后也排除了。
最后贴上一个标签——“回避性/限制性食物摄入障碍”(ARFID),治疗方法就一句话:重新吃东西。
问题是她根本吃不了。一吃就痛,一吃就吐。
“他们认为是我故意不吃,但我身体上就是无法进食。我只是需要他们相信我。”Rachel说。

互联网自救
体重掉到不足40公斤,Rachel开始自己上网查。
她在Google上搜到一些年轻女性的故事,症状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在Facebook和Instagram上又找到更多。
这些人指向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词:腹部血管压迫综合征——血管被挤压,器官供血不足。
Hamilton的血管外科医生Chris Holdaway看了她的情况后说:是的,你确实有这些压迫。

Holdaway在新西兰是个异类。
一般外科医生一辈子可能只遇到一两个这种病例,他已经诊断了超过150个。
更重要的是,他还把这些患者和另一种病联系到一起——埃勒斯-当洛斯综合征(EDS),一种结缔组织疾病。
EDS有13种类型,最常见的是关节活动过度型,约占90%。

美国歌手Billie Eilish也曾表说过自己被这个病困扰。
医学界对它的了解非常有限,至今没有基因检测手段。它和血管压迫综合征之间有没有必然联系,也远未达成共识。
但Holdaway坚持认为两者高度相关:“我累积了150多名患者。他们往往没法好好吃饭,疼痛导致他们回避食物。很多人被误诊为厌食症或暴食症,被扔进‘心理问题’那个筐里,没人认真对待。”
他把Rachel转诊给风湿病专家Fraser Burling。
Burling在新西兰更是极少数愿意接诊EDS患者的医生,预约名单排到几年后。

“他听了我所有的担忧。”Rachel说。
Burling确诊她患有关节活动过度型EDS。
之后她又找了其他私人专家,一共拿到了10项身体诊断——没有一项是心理问题。

一个被“嫌弃”的病
Burling用一套叫做“纽约标准”的国际指南做诊断,靠这个标准确诊了约1400名EDS患者。
但因此他也惹了不少麻烦——面临多项医疗委员会投诉(他因法律原因拒绝谈论细节),同行对他的做法意见很大。
“在新西兰,大多数对EDS有所了解的医生要么是自学成才,要么来自英国。我属于自学成才的,”他说。他不认为自己的工作有争议:“只有在那些拒绝花时间审视标准的人看来,它才有争议。”
但新西兰公立医疗系统的态度非常明确:不接。
RNZ拿到数十封来自全国风湿科的患者拒诊信。
在一封信里,Health NZ说风湿科资源只能聚焦类风湿性关节炎等炎症性疾病。另一封告诉一位Waikato患者,EDS“没有治疗方法可提供”,并说这是全国性问题,也是新西兰风湿病协会的立场。
协会有没有担心EDS被过度诊断?虽然没有接受采访,但从种种迹象看,答案是肯定的。
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忧。
代表血管外科医生的Vascular Society对像Rachel这样的患者出国手术非常警惕。
协会主席Kes Wicks说:“我们发现有人做了多次大型手术,回来后症状一模一样。证据不充分,贸然手术是疏忽,是不负责任。”

病人被夹在中间
一边是患者群体在急剧扩大。Burling一个人就确诊了1400人,还有更多人在排队。他们被告知“没有治疗方法”,被公立医院拒之门外。
另一边是医学界对“这个病到底存不存在、需不需要手术”的激烈争论。
夹在中间的,是像Rachel一样绝望的年轻女性。
中国女孩刘开心,也是EDS患者,她常年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生活,也让更多人了解到了这个病症。

2024年底,Health NZ成立了一个临时EDS工作组,由当时的临时国家首席医疗官Nick Baker牵头,后来由接任的Dame Helen Stokes-Lampard接手。
工作组会议记录写道:“当‘什么都没做’时,患者感到被医疗系统辜负了。”
几个月后,一封内部邮件说:“EDS/AVCS的患者、家属和医生都在急切寻求快速解决方案。”
一份罕见病调查“被EDS/AVCS及相关难以定义的病症主导,淹没了其他罕见疾病的声音”。
但工作组在去年12月被解散,临床路径没建起来。奥克兰一个全国性多学科团队从2025年中开始可以会诊这类患者,但截至2026年7月,一个转诊都没收到。

自费出国求生
Rachel的出路只剩一条——海外。
家里人靠车库甩卖、摆摊筹钱,送她去澳大利亚做手术。

2025年一个寒冬夜晚,Whakatane一家汽车经销店外,父亲 Pete站在人群前,手抖着念稿子:“我们看着女儿从世界之巅,变成痛到哭、吐个不停、像一直食物中毒。从59公斤的肌肉,变成皮包骨。”
Rachel接着说:“我们大约30人自费在海外做了手术,还有很多人正在筹款。我们是有真实生活的真人。我们理应被承认、被倾听,理应拥有一个正确对待我们的医疗系统。”
谁在定义“真实”的病?
Rachel找到了她的诊断,做了腹腔血管压迫综合征的减压手术,活了下来。

但她的遭遇留下的是更广泛的问题:当一个疾病跨越了“有明确病理”和“患者主诉”之间的模糊地带时,谁来决定它“算不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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