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为何说白澳政策错到离谱？韩森的反移民叙事非常危险（组图）

一国党在民调中的意外崛起，部分得益于党魁韩森与矿业大亨Gina Rinehart的关系，以及主流媒体对她往往不加批判的报道。与此同时，一个尘封的历史概念再次被摆上台面：白澳政策。

韩森在一档播客节目中接受英国极右翼人物、已被定罪的罪犯Tommy Robinson访问时称，她围绕“大规模移民”提出的说法早已备受质疑，而这一说法源自1973年——当时惠特拉姆（Gough Whitlam）“废除了白澳政策，开始引入不同的移民”。

韩森后来否认主张恢复这项政策，转而建议禁止来自所谓“激进穆斯林”国家的移民，并驱逐签证逾期者。

但无论如何，她称惠特拉姆“打开了移民的闸门”，这一说法根本站不住脚。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言论反映出一种危险的怀旧式政治。

Lukas Coch/AAP

白澳政策究竟是什么？

历史上从来没有一部单独的法案叫作《白澳政策》。所谓白澳政策，实际上是一套政策取向，体现在联邦成立初期制定的一系列法案中，其中包括纳入臭名昭著“听写测试”的《移民限制法》。

这套政策在1901年形成，源于人们担心英国移民定居者对澳洲这片辽阔大陆的主导地位难以维持。当时，亚洲崛起的力量被视为潜在威胁。

历史学家Henry Reynolds指出，定居者还把美洲当作“轻率异族通婚造成有害后果”的反面范例，由此助长了对“血统纯洁”的痴迷。

问题在于，“白澳”这个理念从来就是个神话。离开南部大都市中心越远，它就越难令人相信。原住民族群体继续几乎不受挑战地占据着这片大陆的大片区域，非英国移民也从未停止进入澳洲。

1900年代，大批南太平洋岛民劳工依据《太平洋岛民劳工法》被驱逐出境。与此同时，亚洲移民——他们此前对澳洲北部的发展至关重要——锐减到零星程度。

不过，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数千名意大利人及其他南欧移民填补了这些空缺。

由于被视为在种族上低于英国血统者，南欧移民受到的描述方式，仿佛重演了早先围绕“有色”劳工的恐慌。

和美国的情况大致相同，非盎格鲁移民经历了所谓“变白”的过程，逐渐得到定居者社群的接纳。

白澳政策由谁终结？

因此，韩森所谓的“不同移民”，其实一直都是澳洲历史经验的一部分。她说惠特拉姆终结了白澳政策，这一说法至少相对站得住脚。惠特拉姆的移民部长Al Grassby曾在1973年宣称要“埋葬”这项政策。

然而，这种说法仍然掩盖了更长的历史。惠特拉姆乐于把终结白澳政策的功劳归于自己，但正如历史学家Gwenda Tavan所解释，这其实是一个漫长得多的过程。

1958年，Menzies政府从《1958年移民法》中删除了听写测试；1966年，Holt政府又进一步修订该法，允许少量具备所需技能的非欧洲移民入境。

这些改革并没有让来自非欧洲国家的永久移民显著增加。1987年，澳洲人口仍有92%是欧洲后裔，亚裔居民仅占5%；与1947年相比，这一比例只增加了4%。

澳洲虽已不再执行“只限白人”的政策，但整体上仍深具英国色彩。1987年，约75%的人口仍来自英国。因此，20世纪90年代以来亚洲、非洲和中东移民的增加，与“白澳”政策的终结关系不大。

一国党和其他批评澳洲现行移民政策的人士经常声称，近来的移民不像历史上的移民那样愿意“同化”。这恰恰倒置了事实。更准确的说法是，一波又一波的移民改变了澳洲。

历史学家Alex Dellios指出，多元文化主义这一理念，正是“族裔群体”不愿放弃自身身份和文化的结果。先是惠特拉姆、后来是Malcolm Fraser领导下的自由党接纳了这一理念，这说明以英国种族为核心的爱国主义无法提出一个可信而包容的国家叙事。

惠特拉姆（右）和Malcolm Fraser（左）先后在各自领导政府期间接受了把澳洲视为多元文化国家的理念。Julian Smith/AAP

白澳理想为何延续至今？

更大的问题或许是：白澳政策真的结束了吗？毕竟，它并不只是一项法律，也是一种政治理想——人类学家Ghassan Hage称之为“白人国家”幻想。

Hage在韩森于20世纪90年代首次走红的高峰期撰文写道：“种族主义者”和“多元文化主义者”都相信，自己以某种方式成了国家空间的主人；谁能留在其中、谁应被排除在外，都由他们说了算。

在Hage看来，正式接纳多元文化主义，并不是如韩森似乎暗示的那样放弃白人主导地位，而是换一种方式重新表达这种主导地位。

然而，一个多世纪前促成“白澳”这个称谓出现的同样焦虑，至今仍在极右翼阵营中发酵，也确实推动着整个盎格鲁世界各地“夺回控制权”的运动。

澳洲民众当然有充分理由对政治精英感到愤怒。但韩森那套怀旧而虚假的历史，并不能提供答案。